杜保险些被孟云慕这出其不意的剑招削去耳朵,他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一圈,这才堪堪避开这凌厉的剑锋。
他灰头土脸地爬起身来,模样甚是狼狈,心中更是又惊又怒。
孟云慕趁此机会,连忙扶起倒在地上的白练,二人急匆匆地朝着远离杜保的方向奔走。
杜保见状,岂能善罢甘休?
他咬牙切齿,怒道:“想逃?没那么容易!”
言罢,他便再次挥舞长剑,朝着孟云慕的背影,追击而去。
孟云慕此刻正扶着白练,行动不便,眼见杜保追来,只得无奈地放下白练,提起短剑,使出飞云剑法第三式——“祥云缭绕”,且战且退,一边化解着杜保那凌厉的剑招。
只是她先前为了逼退杜保,强行使出四式剑招,已然耗费了大半内力,那毒烟的毒性,此刻更是在她体内肆虐,让她四肢发麻,浑身无力。
她贝齿轻咬下唇,纤手颤抖,几乎握不住手中短剑,呼吸急促,香汗淋漓。
杜保再次欺身上前,长剑直刺孟云慕。
孟云慕强提一口气,使出飞云剑法第二式——“白云出岫”,堪堪将杜保的长剑拨开。
只是她这一下已然是强弩之末,手中短剑再也握持不住,“哐当”一声,掉落在地上,飞出两丈开外。
杜保剑招变幻,长剑去势未尽,剑尖直指孟云慕膻中穴,眼见便要将其一剑穿胸。
孟云慕此刻真气涣散,已然无力抵挡,心中一片冰凉,她闭上双眸,心中默念:娘亲,救救慕儿……
孟云慕心灰意冷,闭目待死,却忽闻耳边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,铮铮作响,似是两柄利刃,正在激烈交锋。
她心中疑惑,莫非是白练?
只是那兵器碰撞之声,渐渐远去,并不像是白练的刀法。
她缓缓睁开双眼,只见一深蓝色身影,背负斗笠,手持长剑,正与杜保战作一团。
孟云慕素未谋面此人,却见他剑法灵动飘逸,变幻莫测,竟是将杜保的攻势,一一化解。
她心中惊异:这深蓝色衣衫的男子,究竟是何人?
竟有如此高强的剑法!
方才她自忖必死无疑,哪知峰回路转,竟是这男子的出现,救了她一命,想到此处,心中稍微安定,她才发觉泪珠在眼角打转。
她朝着那深蓝色衣衫的男子,投去感激的目光,而后盘膝而坐,趁着杜保被那男子的精妙剑法牵制,连忙运起《离云诀》,凝神静气,驱除体内剧毒。
杜保与那深蓝色衣衫男子交手数招,已是冷汗直流,他心中暗道:这厮的剑法,好生古怪,我竟从未见过!
他使出浑身解数,却依旧无法突破对方的防守,他每一招,每一式,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。
他心中惊疑不定:这究竟是何方神圣?
白练亦注意到这深蓝色衣衫男子的出现,他虽不知此人来历,是敌是友,但见他出手相助,救下孟云慕,心中感激,便也盘膝而坐,运功逼毒,一边暗中观察着那深蓝色衣衫男子的举动,以防万一。
却说这深蓝色衣衫男子,为何会出现在虫尾岭?
此事还得从几日前说起。
深蓝色衣衫男子于齐云城中,寻得铁匠苗咏德,打造了一柄长剑。
取剑之后,他便离开了齐云城,一路南行,至于他究竟要去往何处,却是无人知晓。
他一路南行,途经数个城镇,皆听闻朝廷官员镖银被劫之事。
他来到安成县附近,更是看到不少告示,皆是镖头邱玄弋张贴的悬赏告示。
告示之上,写道:镖银于安成县外,为山贼所劫,若有侠士能够将镖银完璧归赵,必有重赏。
落款:邱玄弋。
深蓝色衣衫男子见状,便将其中一张悬赏告示撕下,收入怀中。
深蓝色衣衫男子,并非为了悬赏,他之所以拿着悬赏告示,前往安成县,另有目的。
他来到安成县,依着告示上所写地址,寻到一处宅邸。
那宅邸,地处偏僻,外观寻常,于这安成县中,毫不起眼。
深蓝色衣衫男子,腰悬新剑,头戴斗笠,来到门前,叩响门扉,而后便静静伫立于此,等候主人开门。
不多时,房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一壮汉探出头来,四处张望,正是镖头邱玄弋。
邱玄弋见门外之人,身着深蓝色衣衫,头戴斗笠,先是一愣,待看清来人身形之后,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,他连忙将门打开,拱手笑道:“岚兄!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?真是稀客。”
那深蓝色衣衫男子,闻听此言,便将斗笠摘下,挂于身后,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。
他正是先前在沈家墓地出现过的,那位将佩剑放于沈琶乌墓前的男子。
他看着邱玄弋,说道:“邱兄将那悬赏告示,贴得满城皆是,小弟我路过此地,见悬赏内容,竟是邱兄镖银被劫,心中担忧,便特意前来看看,究竟发生了何事。”
邱玄弋闻言,长叹一声,道:“唉,一言难尽啊!岚兄,里面请,待我慢慢道来。”说罢,他便将那深蓝色衣衫男子,请入了屋内。
二人于桌边落座,邱玄弋打开一坛陈年佳酿,取过两只粗瓷大碗,斟满,递了一碗给岚,说道:“岚兄,小弟我真是倒霉透顶!先前接了廖少宜廖大人的这趟镖,原以为是个肥差,哪知竟是……唉!”他长叹一声,将碗中酒一饮而尽,继续说道:“我等押镖至安成县地界,竟是遇到一伙强人,说是山贼,却又不像山贼,个个武艺高强,我等镖师,皆是不敌。”
岚接过酒碗,也喝了一口,问道:“究竟是何方神圣,竟能从邱兄手中劫镖?想来对方要么是有备而来,要么是实力远胜于邱兄,不知小弟可有猜错?”
邱玄弋再次长叹一声,道:“正是如此。那些劫匪,皆是江湖上恶名昭彰的邪月宗妖人,武功诡异,手段狠辣,我们着了他们道儿。”他顿了顿,便将那日镖银被劫的经过,一五一十地讲述给岚。
岚听罢,说道:“原来如此,真是不幸。那廖大人,可有派人前去追回镖银?”
邱玄弋道:“廖大人已于日前,召集了不少江湖人士,前往虫尾岭,夺回镖银。”
岚奇道:“既是如此,邱兄为何还要张贴悬赏告示?”
邱玄弋又饮一碗酒,这才说道:“唉,说来惭愧。那廖大人虽是对我礼遇有加,只是话里话外,却是……不愿让我继续插手此事。他背后的那位大人,似乎并不信任我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低沉地说道:“这镖银丢失,于我邱玄弋而言,实乃奇耻大辱!我岂能咽得下这口气?便是拼了性命,也要将镖银寻回!”
岚劝道:“邱兄不必如此介怀。如今廖大人既已派人前去寻回镖银,邱兄便可安心静候佳音,不必再为此烦忧,岂不更好?少了一桩心事,也好落得清闲自在,在一旁,看场好戏便是。”
邱玄弋苦笑一声,道:“岚兄此言,小弟我何尝不知?只是小弟我身负镖局声誉,此番镖银丢失,于我镖局名声,实乃一大损害,日后怕是难以再接大买卖,生意难做了。”
岚问道:“既已张贴悬赏告示,可有江湖侠士,前来揭榜?”
邱玄弋摇了摇头,道:“倒也并非无人问津,只是那些人,皆是些贪图赏金之辈,武功低微,去了也是白白送死。他们连虫尾岭都上不去,便都打了退堂鼓,无功而返。”
岚奇道:“哦?这虫尾岭,究竟是何等去处?竟是如此险峻?”
邱玄弋于是便将虫尾岭的地理位置、周围环境,以及岭中盘踞的山贼和邪月宗妖人,等等,一一细细说与岚。
岚听罢,点了点头,道:“原来如此。难怪邱兄愁眉不展,这虫尾岭,如同铁桶一般,寻常江湖人士,怕是难以将其攻破。”
邱玄弋再次为岚斟满酒,说道:“小弟我已在此地盘桓数日,却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,唉,真是愁煞我也!”
岚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,说道:“既如此,那便由小弟我,走一趟这虫尾岭,看看能否为邱兄分忧解难。”
邱玄弋闻言大惊,道:“岚兄莫不是要一人独闯虫尾岭?万万不可!那岭中,山贼和邪月宗妖人众多,更有高手坐镇,岚兄如此冒险,岂非羊入虎口?”
岚点了点头,道:“小弟我心中已有计较,邱兄不必担忧。”
邱玄弋的目光,落在岚腰间佩剑之上,那剑鞘样式古朴,与他先前所见,似乎并非同一柄剑,便问道:“岚兄,你换了佩剑?”
岚再次点了点头,道:“正是。”
邱玄弋想起岚先前那柄削铁如泥的利器,便问道:“岚兄先前那柄宝剑,江湖之上,罕有其匹。莫非岚兄如今这柄,是更为厉害的神兵利器?”
岚闻言,却是哈哈一笑,摇了摇头,道:“邱兄真是说笑了。不过是寻常铁匠铺打造的寻常兵器罢了,何来神兵利器之说?”他顿了顿,又道:“小弟我且去虫尾岭一趟,待回来之时,你我再痛饮三百杯!”
言罢,岚便起身,离开了房间。
邱玄弋在他身后说道:“岚兄,不如我寻几位镖师兄弟,与你同去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岚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,示意不必。
邱玄弋看着岚远去的背影,心中疑惑不已,他低声嘀咕道:“这些武艺高强之人,行事作风,真是令人难以捉摸,唉……”
岚依着邱玄弋所述,寻至虫尾岭。
他进入岭中,但见遍地狼藉,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,有山贼,有衙役,亦有邪月宗妖人,或受伤倒地,痛苦呻吟;或昏迷不醒;或已气绝身亡,血腥之气,弥漫在空气之中。
岚循着打斗之声,来到一处空地。
只见两名身着淡蓝色衣裙的女子,正与一身材肥硕的大汉缠斗。
另一边,则是一娇小玲珑,身着绾红小罗裙的女子,与一赤膊男子激战正酣。
那红衣女子,正是孟云慕,她此刻已是强弩之末,险象环生。
岚见状,拔出长剑,加入战局。
千钧一发之际,那赤膊男子——正是杜保,手中长剑直刺孟云慕,眼见便要将其一剑穿胸。
岚身形如电,瞬间便来到孟云慕身前,手中长剑挥舞,挡下杜保这致命一击。
“铛”的一声,火花四溅,两剑相交。岚的出现,解了孟云慕的围困之险。
却说白练盘膝坐于一旁,默默运功逼毒,良久,他再次喷出一口浓血,脸色这才渐渐恢复红润。
他体内的毒素,已然被他逼出大半。
他站起身来,看着岚与杜保二人交手,心中暗自思忖:此人剑法如此精妙,却不知是何门何派?
岚的剑法,灵动飘逸,变幻莫测,杜保与他交手数十招,竟是渐渐落入下风,身上更是多处挂彩,鲜血淋漓。
杜保心中惊骇,问道:“阁下究竟是何人?我与阁下,素无恩怨,为何要对我痛下杀手?”岚默然不语,手中长剑,依旧是寒光闪烁,招招致命。
他仿佛早已看穿了杜保的剑招,无论杜保如何变化招式,他都能轻易化解。
杜保一声惨叫,腹部再次被岚的利剑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。
他心中惊恐,知道若是再这般下去,自己定然会命丧于此。
白练见状,怒喝一声,强提一口真气,挥舞大刀,朝着杜保攻去。
岚见白练来势汹汹,便知他这是要速战速决,拿下杜保。
他知杜保如今已然身受重伤,白练拿下他,应该不难。
于是他便闪身至一旁,将战场,留给了白练和杜保。
果不其然,白练虽身中剧毒,但毕竟功力深厚,他抓住机会,使出浑身解数,不过数招,便将那已然身负重伤的杜保擒拿,动弹不得。
岚见状,他转头看向孟云慕,见她依旧盘膝而坐,调息运功,想来并无大碍。
却说祁月蓝、祁月晓二女,与桑作川缠斗许久,虽是将其压制,却也难以将其拿下。
那桑作川,手中一对棍爪,舞得虎虎生风,招式狠辣,丝毫不见颓势。
祁氏姐妹二人,虽内力不俗,却也渐渐感到毒性发作,动作迟缓,剑法也渐渐失去了先前的灵动。
祁月蓝心中暗道:如此下去,非但难以取胜,反而会对我姐妹二人不利。
桑作川此刻已是杀红了眼,他并不知杜保已被白练擒获,依旧奋力拼杀。
他与祁氏姐妹二人,缠斗良久,忽然瞧见祁月晓招式之间,露出一丝破绽,便抓住机会,手中棍爪,如同闪电一般,朝着祁月晓狠狠砸去。
祁月晓见状,连忙抽剑回防。
“铛”的一声巨响,祁月晓只觉虎口剧痛,手中长剑险些脱手而出,整个人更是被那棍爪的劲力,震得向后连退数步,险些跌倒。
她体内毒性发作,更是让她头晕目眩,眼前一黑,她连忙将长剑插入地面,这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祁月蓝见状,心中大惊,她高声喊道:“妹妹!”说罢,她便提起长剑,使出星罗剑法中的“星河转”与“北斗移”两式,朝着桑作川攻去。
桑作川不慌不忙,将两把棍爪交叉于胸前,挡下祁月蓝的“星河转”,而后左右开弓,再次挥舞棍爪,将祁月蓝的“北斗移”也弹开。
若是平时,祁月蓝这凌厉的两招,桑作川未必能够轻易化解。
只是祁月蓝此刻亦是毒性发作,动作迟缓,这才让桑作川看穿了她的剑招路数。
桑作川见状,心中大喜,他正欲乘胜追击,将祁月蓝也拿下。
他高举棍爪,朝着祁月蓝狠狠砸去。
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深蓝色身影,忽然出现在祁月蓝面前,挡住了桑作川的攻击。
来者正是岚。
只见他手持长剑,身形矫捷,剑法灵动,他手中长剑,仿佛与他心意相通一般,配合着他的剑招,如同行云流水,朝着桑作川攻去。
桑作川心中大惊,他先前并未注意到岚的出现,此刻见他剑法如此精妙,心中暗道:此人究竟是谁,何时来到这里?
他连忙挥舞棍爪,抵挡岚的攻击。
棍爪与长剑相交,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,桑作川只觉虎口发麻,心中更是惊骇:这厮的内力,竟是如此深厚!
祁月蓝见岚突然出现,并为自己挡下了桑作川的攻击,心中稍安。
她虽不知岚是敌是友,但此刻,她已然从桑作川的棍爪之下,逃脱出来。
她连忙来到祁月晓身旁,关切地问道:“妹妹,你感觉如何?可有受伤?”
祁月晓此刻已然是面色苍白,冷汗直流,她体内的毒性,已然全面爆发。
她见祁月蓝到来,便强撑着盘膝而坐,默默运转内功心法,试图压制毒性,稳固心神。